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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沙河是县城西边的一条小河。她沿着城西老城墙的断壁残垣由北向南流去。在很久以前,她既是护城河,默默地守护着城里的居民,又是当地重要的水源,清澈见底的河水养育着两岸城里城外的人畜和庄稼。
我初见西沙河时是在我上小学的时候。每天放学之后,小伙伴们三五结伴,向西沙河奔去,尽情玩耍。西沙河可能在几千年前就有了生命,但在我眼中,西沙河就像邻家的小妹妹――碧绿的水草,是她秀美的长发在水中随波飘舞;阳光下鳞鳞的波光,是她在向我俏皮地闪动着双眸;潺潺的水声,是她欢乐的笑声和绵绵细语;河边的芳草,是她漂亮的衣裙;河里的小鱼、小虾、小蝌蚪是她拿出的和我一起玩的小玩具。
西沙河陪着我走过了我的童年。城墙上下,小河两岸是我最好的游乐场,我常和小伙伴们玩打仗,捉迷藏,玩得忘记了回家,忘记了做作业。星期天和暑假,我常在河边流连忘返,我常在美丽的景德桥跑上跑下,独自徜徉在桥头荒芜的小院,抚摸着桥栏上精雕细刻的兽头,看着桥畔金大定年间的铁柱发呆。河边沙滩上的沙子又细又白,长着许多种野草,春天薄荷的嫩芽刚冒出头,我就挖几株移到院子里来,薄荷很容易成活,到了第二年的夏天,就长成了一大片,便是满院的清香。
邻家的秦大爷养着金鱼,在西沙河边的池塘里捞几株水草,没几天就长满金鱼池,那种水草的叶子就像松针,很好看。多年以后,我在一家花鸟店里见过,没想到小时候在河里随手就能捞到的水草,如今价钱如此昂贵。秦大爷常扛着一个自制的抄网,在河边的池塘里捞鱼虫,这种鱼虫我们叫它水虱,是一种水生浮游生物,金鱼非常爱吃。秦大爷捞回鱼虫来,一少部分当时喂鱼,大部分晒干,用做金鱼冬天的口粮。金鱼很贪吃,鱼虫一放进鱼池里,便疯抢起来,大口大口地吞食,一会肚子就撑得大大的,游都游不动了。我常候在金鱼池边,有时一看就是半天。
西沙河的水面不宽,水流平缓。一年四季除少数几个下暴雨的日子以外,每天都静静地流淌着。天气好的时候,河边集聚着洗衣裳的大姑娘小媳妇,她们一边洗衣裳。一边嘻笑着,笑声在河的两岸回荡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星期天也常有古矿的小伙子来洗衣裳。那时,男人洗衣裳在这个小城还是一件新鲜的事,古矿的小伙子来洗衣裳其实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主要还是想和当地的大姑娘小媳妇厮混在一起,打发寂寞的星期日。他们经常嘻笑打闹着忘了洗衣裳,衣裳让河水冲走很远,就有小伙子挽起裤角,下河捞起来,甩给笑得直不起腰来的姑娘。我们院里西屋的春梅姑姑,那时也就十八九岁,去河边洗衣裳是她最开心的事,每次洗衣裳回来,都是兴高采烈,哼着小曲。可是有一天我见她从河边回来,脸上像阴了天似的,后来才知道,是她崭新的双料瓷脸盆让河卵石硌掉了一大块瓷,那时的瓷脸盆可是家里一件数得上的物件呢。
西沙河滋润了我的童年。她的倩影,连同春天岸边的垂柳,夏夜池塘的蛙声,秋日夕阳下的芦苇,冬天白雪掩映的古桥一同印入我的灵魂。我心中的西沙河,是有着鲜活的生命的。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她被无情地污染了。先是古矿洗煤的废水排进了河里,水开始变黑了,河里的水草枯死了,鱼虾没有了。人们不再爱惜她了,挑水的农人和洗衣的姑娘都离她远去了。慢慢河两岸细白的沙子也变成污黑的烂泥了,秀美的河床成了倾倒垃圾的场所,昔日的河道变成了这个小城的下水道,工业污水和生活污水直接排放到了河里,河面上漂浮着不堪入目的杂物,散发着刺鼻的臭味,在如今的城市的中心穿过。西沙河失去了她往日的容颜,西沙河鲜活的生命,就这样逝去了。
后来我曾多次从河边走过,却实在不忍心看她被糟蹋成这个样子,总是默默地转身离去,只有那坐经历了六百年风雨的景德桥在无言地守候着。
再后来政府两河治理,疏浚河道,浆砌河岸,建起了百丽园、西秀园,确实为市民办了一件大好事。沿河的这两个小游园,白天风光明艳,晚上流光溢彩,可我总不愿到那里去游玩,只因总也忘不掉童年时的西沙河。人造的景观再美,也无法弥补大自然曾经的恩赐。渠化的河岸也不过是盛装的木乃伊,西沙河鲜活的生命,已经不可挽回了。
我那消逝的西沙河,只有和你梦中相见了。
来源:凤城论坛 作者:东院西屋生 |